风不止。

明月无同圆,逝水不可归。

Ambergris(6)

    稷下学宫本是位于楚汉交界之地,东近大河流域,因楚汉与阴阳家屡屡交战,为避免战火侵袭,外设三贤之力维持的结界,内设重重机关。按照先贤定下的成规,稷下三年招收一次学子,名额限一百人。在祭典上会为新加入的学子加持学章法印以证明稷下学子的身份,该法印会在出世之后自动解除。

  结界有着特殊的保护机制,除却三贤亲自解除,外来者一般是找不到学宫的入口的。但名声在外,总是有有心者锲而不舍地寻觅着稷下学宫的踪迹,却每每都无功而返。

  于是事到如今,稷下已经成为民间众说纷纭的奇闻异事,但也无人能说出他的具体位置。

  东皇又坐上了来时乘坐的云母饰车,四角宫铃被窗外狂风侵袭仅只是轻轻摇晃几番,发出清脆悦耳的当啷声。车辙踩着雨云穿行于云蔼之间。

   车厢内空间比从外看上去的要大,车厢中间设了正方茶几,同车身固定在一起,香炉焚着不知名的香料,香味清浅淡雅,袅袅轻烟笼身,附着于发间袖口。韩信才明白东皇身上的特殊的香味是从何而来的。

  此时龙王正倚着窗口卷帘,一腿屈于身前,颇为懒散地坐着。韩信坐在他对面,用余光细细打量着那个苍白的男人。东皇抬起腕子露出藏于袖中的折扇,轻轻撩起了车帘。同时也牵扯起了少许回忆。

  并不算刺目的光从缝隙渗透进来,落在了韩信脚边。东皇的目光同那光一起投了过来,他的眼睛总让他想起深沉的大海,韩信呼吸一滞顿时局促起来。

  “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?”东皇问。

 

  驱使云母车不知驶出大漠多久,那种沉淀在骨子里的闷热才稍微消散了些。东皇习惯了不见天日的深海,也习惯了避世独行的生活,曾经生而为人的时光与胸腔中涌动的血液遥远的像是一场梦一般。

   如若不是有这番小劫,他压根不会迈出龙宫半步,寻常渡劫时都是直接瘫在无人的海岛上头散漫等着天雷降下,无聊的时候就数数月亮。

   数百年来每次都是相安无事,东皇也得过且过,安心宅在龙宫里头做一条宅龙,就连布云降雨这事儿也安排给各条分支的河神去做了。

     于是东皇每日闲来无事就在海中庭院里养养珊瑚,用法器隔开海水在院落中央栽了一株梅树苗,日日夜夜在院子里喝着从岸上采来的晨露,又有东皇的法力加持,便径自葳蕤起来。偶尔会有好奇的鲛人过来,绕着梅树唱起动人的曲子。

  
     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梅树了。(梅树:我没这么说)

    然而死宅一有兴致出门,必然是要看看黄历的,一看着宜出行便驱着云母饰车踩着海道直上云霄,险些撞上正在上班的羲和,好在重纱遮光性能不是一般的好,东皇才没有被闪瞎老眼。

  
    跟许久不见的师父讨了几株奇花异草,驾车路过黄河时瞧着祥云皆笼着朱红色的门柱往下降去。才想起今日是开龙门的日子,他驻足看了会蹦哒在水面的鲤群。

  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瞅见一条通体银白,从脊上生出一条妖冶的红线绵延至尾部的锦鲤,高高从水面跃起,水珠从亮白的鳞片上滑落,折射着斑斓的阳光。

   眼看距离龙门只有一步之遥,东皇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。锦鲤小小的身体忽然停止了运动,直直往下坠落。东皇情急之下给它踹了一脚,这一脚踹的堪称精彩,直接给踹进龙门里去了。

   一时间浩瀚天际布满五彩霞光,银鳞利爪的白龙撕扯开天际从云间飞腾而出。

    不料这条小白龙非但没有记着这份恩情,还将东皇踹的那一脚视为奇耻大辱,每隔几天就上东海海门闹上一闹。

   后有蛮荒魔道于外闹事,扰乱阴阳两虚,小白龙披甲上阵,同神将一同冲锋陷阵,记下累累战功。天君一高兴,便将一直无人掌管的南海交由他管理。

   白龙对隔壁的曜龙有诸多不满,因南海诸多事宜走不开身,便日日写几千字长信控诉东皇种种恶行——其中精细到东皇渡劫时波及到南海劈死了多少鱼虾蟹。

   东皇不胜其烦,便决定离家出走,没有个八九百年不回来的那种。清静日子还没过多久,天上的神女便踩着云絮飘飘然来到他的面前:东君,劫期将至,还请做好准备~

  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东皇觉得他的龙筋都隐隐疼了起来。
   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蜃楼的请求,他自认向来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,但他这一路来却管了一路的闲事,还带来一个曾经说要把他卖掉的人类。

    但是韩信从上车后开始,却意外的很是安静,有时候会在看向东皇时露出困惑的神情。让人格外在意,目光撞上时东皇隐隐感觉到几分熟悉的感觉来。
  
   “你去稷下,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   “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,我从不相信真的有人类会经历了这么多超乎寻常的事,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我对面的。”

   似是被揭露了心事,韩信面色一僵,牙齿轻咬了下下唇。
   “嗯。那个制造幻象的人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但却同我的身世相关。”

   “他告诉我,想知道一切的答案,只有稷下的那位贤者可以帮我。”
     东皇抬了抬下巴,嘴唇轻抿着,板着精致的面孔一言不发。人类说谎的技术一向愚蠢可笑,而韩信却像是从不会撒谎一样,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了。

    “很多时候,我都会想,我究竟是谁呢。我去过的很多地方都会有熟悉的感觉,然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。就连幼时的记忆,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……可我偏偏记得和你眼睛一样的海。”

   “这到底是为什么呢。”
   

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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