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止。

明月无同圆,逝水不可归。

Ambergris(5)

   结界被蜃楼强行撕裂的洞口很快便闭合了,闪着金光的灵力碎片也被吞噬了回去。外面仍是艳阳高照,一片晴朗,而东皇的心情却晴朗不起来。

    他将身体舒展开来,将那几个还在昏厥中的人类扔在了沙地上,即使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他都完成地很吃力。

   
   早已忘记了杀戮的感觉,伤口的灼热刺激着神经传达入骨髓,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,但他又是如此迟钝,只能任由心火烈烈。他莫名地烦躁,用鼻尖将韩信拱到稍微阴凉一些的地方,背过身喷薄着龙息疏解体内的燥热。

   等一行人逐个苏醒,日暮已斜倾,阿依莎清点了人数和损失的物资只觉得头大。显然更头疼的还是韩信,此时铁青着面孔坐在砂岩上一言不发。

    “……虽然这一趟白跑了,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。”

   “嗯。”这位大爷显然心情不太好。估计是在心疼趁乱跑掉的鲛人。阿依莎猜对了大半,却还是稍有偏颇。
  
   商队仍是朝着乌托进发,少了领头的韩信。原因是韩信提出要独身前往东方稷下,众人心中虽然不大乐意,但韩信所决定的事没有谁能改变过。

   韩信只牵走了一匹骆驼,分了一些水和干粮,便朝着黝黑的来处离开了。阿依莎叹了口气,正准备招呼众人上路,便被袭面而来的狂沙迷了眼睛。

   阿依莎抬腕格挡面庞,费力地睁开眼只见几道黑影从沙暴中裹挟着凛冽刀风而来。她刚张口便有粗糙的沙砾剐过喉头。

   “戒备!”

   东皇对于隐藏在这片土地之下的流动的水源有着无比亲切的感知,那片清凉像是在他的血管中流淌着,像是楚汉之地的大河一般时刻召唤着他。所以他总是可以在无垠大漠中寻找到绿洲。

   潮湿岩洞里盘踞着一条纯黑的曜龙,一块巨石堵着洞口,月光通过微不足道的缝隙缓缓渗透进来。如同流动的寒玉,皎洁又神圣。

   踏过嶙峋碎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像是踩在东皇的耳膜上一般。一边烦忧着韩信的难缠与麻烦,一边又从心底生出少许不经意的期待。

   那时候尚且不懂人与人之间难舍难分的羁绊,无论是兄弟之谊亦或男女之情,还是血脉之中相连着灼烧至沸腾的血缘。

   他与人世隔绝了多年,以伪神的身份孤身自居了多年,能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。他生出一瞬间的懵懂,却不似多年前那个疯狂追求力量的怪物。

    起初韩信只是试探地拍了拍面前硕大的巨石,哪怕他早已确认这周遭一切被破坏到如此境地只有东皇能做的出来。

  “喂……。你在里面吗?”

   “…什么事。”
  
  低沉又有些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,却成功地点亮了韩信的眼睛,手心似是被石块灼烫到一般快速缩了回来。

    “今天的事情,谢谢你。”

   曜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了缩,庞大的身躯稍微动一动便能引得岩洞震颤。东皇将脑袋缩在盘在一块的身体中,没有应答。

    “我在蜃楼的梦里,想起来很多。但又模棱两可,我想,一定能在稷下那个地方得到答案。”

    “所以,这一趟我决定跟你一起走。”

  话音刚落,岩洞里传来石块落地的回声,紧接着是冗长的沉默,面前的巨石剧烈地抖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。

  韩信退后了两步,盯着石块与岩洞间的缝隙越来越大,接着露出了一只金色的龙瞳。正在轻轻转着,似乎是在打量着他。韩信还是穿着初遇时那件无袖短衣,将红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腰腹上缠着一圈圈绷带。眉目深邃,却少了几分戾气。

    想来这家伙也不知道请求他人或是寻求他人的帮助该用何种态度。反是这种纯粹和莽撞叫东皇移不开眼。

   
   明明很讨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,分明不知天道之下的残酷,身处光明便忘记黑暗如潮水般蠢蠢欲动。轻易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,却还总是盲目地乐观。

    东皇很讨厌冰冷的深海,却独爱阳光渗透过海面映照于每一颗水珠中的五彩斑斓。厌恶人类源于人性卑微的自私自利,又向往着红尘万丈中唯一的真心。

   许是正因为对方如此不同,才有着这样的吸引力吧。

   韩信此时盯着他看,东皇合上龙瞳退回了黑暗中。思索着是否要变回人身时,外头传来韩信七分担忧三分着急的声音。

   “……你是不是卡住啦?要不要我帮忙拽你出来?”

   

   
  

  

  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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