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止。

明月无同圆,逝水不可归。

Ambergris(4)

天边本就稀少的云缕不知是何时皆消散了,只留下红得刺目的天空,像是弥漫着血水的深海,抬眼望去只能瞧见远方一线红丝将天地划分开来。

    骨兽的悲鸣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这周遭的磁场,深埋在沙漠地底的祸源也随之应和,似是想要招来灾祸。
   东皇也曾耳闻目睹过,这杀器方降临人世时带来的祸端,它能将人心底所有的黑暗激发出来,再将它无限放大。

   被贪欲等负面情绪所占据的人类,魔种,为了争夺生存的领域和主宰一切的权力发起数场战争。
   而这也仅仅是个开端而已。许是知道再不将其封印或者毁灭,终将酿成大错。

   稷下的几位贤者最终决定终止实验,将所谓的实验品人道毁灭。

   这些陈年往事并没有被载入史册,劫难过后的芸芸众生被稷下拥有独特能力者消去了记忆,只隐隐记得经历过一场浩劫,幸运地得获新生也再没有去追根溯源那浩劫的详细内容。

   只有少数几个见证销毁实验品的大人物知晓,却也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言。

   想想也能理解,没有人会闲的没事跳出来,把事情原委经过发展条条理顺,刻意告诉人们不要忘记灾难,谨记历史,不要忘记居安思危么?怕是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,同指鹿为马是一个道理。

   而被世人遗忘,被创造者所忌惮的人间兵器,此时正一脸迷茫地望着四周无垠的沙海,像是方出世的孩子,用懵懂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一切。

 
    
  东皇忽然想起来什么,下意识就想伸手捂住韩信的耳朵,伸长了龙爪才堪堪碰到韩信的脑袋。

   ……曰了狗

   于是乎韩信正晕得七荤八素的时候,手似乎碰到什么细细滑滑的东西,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更像是在他脑海内兴风作浪。

   韩信面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,双眼紧闭,眉峰皱在一起似是在忍受着什么,怕是已经被那致幻的声波拖入梦境里去了。

   变回半个人形的东皇只得慢悠悠曳着龙尾,两手穿过韩信腋下,趁着上面那位祖宗没有注意他们,拉着韩信努力地往较为安全的地方拖行。

    蜃楼目光转了一圈,并未寻到脑海中记载的那个熟悉的磁场波动,只感知到周围微弱的生物热能。他扶着苍白的骨架缓缓起身,钉在琵琶骨上的锁链随着动作摇晃碰撞,呼啸不止的狂风似是被安抚了一般渐渐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 贴身轻薄的衣物被侵蚀得破破烂烂,更像是块千疮百孔的破布堪堪挂在身上,却只有蜃楼能将其穿出遗忘古迹的感觉来。

     他眉心忽然轻轻一皱,又倏地舒展开来。像是发现了亲人的孩子般喜笑颜开。

   “我认识你。”
  这声音似是乘风而来,却像是惊雷砸在东皇耳边,跟着整颗心都凉了,骨鲲很是敬职地将尾一扫拦住了东皇的去路。
  
   大佬不约!真的不约!

  

  这边韩信还在梦境中昏沉,只觉得头重脚轻,十分疲乏。海边的风携来海水腥咸的味道,脚底陷在柔软的细沙里。

   远处的灯塔没有点灯,兀自沉在凉如水的黑夜中深沉,高大的身影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更显得孤寂。

  脚尖碰上一个硬物,撞得他脚趾有些发麻,低头看去,似是一只半身陷在沙里的海螺,白色的壳子闪着莹莹的光,不知原就属于它,还是月亮的光。

  他俯下身拾起海螺,揩去附着其上的沙砾。它轻轻震颤着,像是想要传达些什么。潮水冲刷着岸边的细沙,沙砾钻入蚌贝的身体,融合了血与肉化成了腐朽的骨,一如惨白的月光。

   有人踏着寂静的海潮,沐浴着惨白的月光缓步走来。不言不语地站在了韩信身侧,扑着磷粉的蝴蝶落在了他的海螺上。蝴蝶扑扇着轻薄透亮的翅膀,同月色融在一起。

   “……迷路了吗?”是属于男子清亮空灵的声音。韩信抬眼,蝴蝶便翕动着翅膀往沉在水上的那轮明月飞去。他迈动着双脚,紧紧跟了上去。

    东皇已变回了龙形,腰身被骨鲲死死咬着,白森森的利齿刺破了坚硬的龙鳞,血水从鳞甲下渗透出来。虽然对于东皇来说不算很痛,却是缠人的不行,若是想强行挣脱,非要挑断他的龙筋不可。

   此刻心里叫苦连天,又无声地吐槽韩信睡觉真的是雷打不动。蜃楼趴在骨鲲的头骨之上,纤细的五指抚过流血不止的伤口,露出个极其单纯的笑来。

   只是那笑容在东皇眼里极为恶劣。
  “都说了不要跑了,我只是想问你些问题。”
    蜃楼瞧着龙王极其不耐烦的模样,不将心头翻涌的苦涩表露在脸上,却是眼眶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
   “庄周他,如今是否还在稷下?”

    “……是。”

   “今夕何夕?”

   “我想你哪怕是沉睡,也在算着这日子吧。”

   “是了,短短百年而已。”

   东皇一时凝噎,身形清瘦的少年沉默着背过身去,形状好看的蝴蝶骨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,似是被折去羽翼而留下的伤口。

   蜃楼悠悠抬手,那些断壁残垣便随着他指尖动作翻转起来,骨鲲也倏然松开了咬着他腰身的大嘴,在沙海中畅游一番,依偎在了蜃楼身边。

   那些碎瓦残砖对接着裂痕拼接起来,宛如女娲创世的光景,在这幻世中重现。

    阿依莎还有韩信商队中的几个打手被金色是蝴蝶轻轻托起,在东皇面前的空地前慢慢下落,触及地面时化作磷粉缓缓上升,融入虚无。

    察觉到东皇不解的目光,蜃楼也并未作解释。只将之前稷下的贤者设置了百年的结界,用灵力强行打破了一个出口。
    黑龙卷起地上众人,迎着出口涌入的狂风疾行而出,东皇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,过度的消耗令他耳晕目眩,而身体却无法松懈地向着外界飞去。

   他无比清晰地听见蜃楼消融在风中的请求。

   

     “拜托你。问问他……何时给予我想要的终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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