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止。

明月无同圆,逝水不可归。

降罪(番外一)

  (1)
 
    阁楼落了很多灰尘,随着脚步跟着气流飞舞起来,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照进来,晕成模模糊糊的一团落在蒙了厚厚一层灰的地板上。东皇捂着口鼻咳了几声,眉头轻轻皱了起来。

  几个旅行箱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角落,被胶带封好的纸盒堆在另一角,房梁上悬了两根粗长的麻绳,两根绳子垂下的两端连接的是一块边角参差不齐的木板,是一个极为简陋的秋千。

  那时候的韩信不喜欢跟同年的孩子在一起玩,东皇以为是受了欺负也从来不逼着他去融入其中,却也不想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窗户前面发呆。于是在小家伙生日的时候,亲手为他在阁楼做了一个秋千,虽然韩信面上不惊不喜,眼中的光却无法骗过他。

   
     东皇没有结过婚,也没有找过女朋友,却早早地学着去做一个父亲。这十多年的光阴,此刻同这些沉淀在角落的灰尘一样,追着光飞舞旋转,待他转身离去时再缓缓散落,却都不是归处。

   东皇接满水桶,用抹布将秋千擦得干干净净,连沟壑中的尘土也用棉签一点点抠了出来。
   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很专注,而韩信就喜欢看他专注认真的样子,看他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,看他饱满的唇瓣抿成一条精致的线,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钢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一行一行隽秀硬朗的正楷,雷厉风行,一点也不拖泥带水。

   
    韩信于很多方面都很迟钝,却记得他任何一个动作,记得他所有习惯,清楚他情绪的来源。却独独不明白,连接他与东皇的东西所为何物。并不是血缘,也不是情感,那东西像是丝丝缠绕的线,缚住了他单调的梦境。

     如今韩信的房间里还藏着一堆他偷偷练的东皇的名字,和一支绘着墨梅的钢笔。

    (2)

   两个硕大的旅行箱里是韩信从六岁到十八岁的所有衣物,一直堆积在不见阳光的地方,摸上去有些半干不湿的感觉,隐隐有些霉味。卫衣的口袋里露出一块五彩斑斓的一角,折射着阳光亮晶晶的。似是用来包装糖果的玻璃纸,抹平了夹在口袋里。

   一直以来,东皇都认为韩信同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,他经历了那么多其他孩子没有经历过的东西,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心里藏着很多不能让别人触碰的伤口。却忘了,孩子不过也只是孩子。

    他也喜欢糖果,喜欢秋千和玩具。

   韩信到来之后,就连空旷冷清的房子都慢慢显得充实而温暖起来。饭桌前添了一张椅子;洗漱台上摆着两个不同颜色的杯子,两把不同造型的牙刷;药用牙膏和满是甜味的儿童牙膏。悄无声息地将他冷硬的心填得满溢出来。

    孤身一人漂泊许久,东皇却未曾觉得寂寞。将自己投身于忙碌中仓促度日,像个早就设置好运行程序的机器一般。

   而在那个孩子到来之后,他回的不止是自己的房子,而是“家”。他与韩信的家。
   
   东皇与韩信最后一次通话,只听见杂乱的电波声中夹杂着少年的断断续续的哽咽,和那句不甚清晰的我爱你。从此也如他所愿,他们再无交集,相隔两地,相见无期。

   无论多大的压力都没有击倒过他,而这次他却想好好放个假,歇一歇疲乏不堪的身体。已有归燕在檐下筑巢了,封路的冰雪也已随着初春的到来渐渐消融。

   ……说是寂寞,不过思念罢了。

 
  (3)
  
  异国他乡的大年三十,是远没有国内热闹的,交道口大厦的银幕上一遍一遍播放着形形色色的广告,许多商店都紧闭着大门。路上零零散散地走着几个行人,偶有轿车呼啸而过。韩信隔着起了雾的玻璃往外看,只能看见些晕开的光点连接在一起,犹如星辰照耀下的大海升起点点渔火。

   愈发寒冷的时候,他愈发思念那个温暖的怀抱,如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的意志。热水壶的开关往上一跳,从壶口缓缓升腾起一团一团的蒸汽。

   热水将咖啡粉冲化开来,香味便萦绕在鼻尖。成长总是需要一些催化剂的,他现在可以眉头一皱不皱地将药送进嘴里,再继续埋头于手头的工作。不再我行我素,也可以带着面具笑面迎人。

    支撑这一切的并不是什么为了什么所谓的理想,而是深藏在心底的狼子野心。

    牵挂之人还在远方遥不可及的国土,他总有一天会回家,去找他,让东皇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,哪怕东皇会对他避之不及。

    他抬手在起了雾的玻璃窗上画了画,满足地收手,端起咖啡几口喝完。

    「I w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.」
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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